top of page

悦遊雅洛 | Joyful Kyoto Journeys by 筱 株式会社 | Shino Co., Ltd.

寬永行幸是什麼?為什麼京都 400 年後還在熱鬧紀念它

  • 作家相片: 悦遊雅洛 | Joyful Kyoto Journeys by 筱 株式会社 | Shino Co., Ltd.
    悦遊雅洛 | Joyful Kyoto Journeys by 筱 株式会社 | Shino Co., Ltd.
  • 4月9日
  • 讀畢需時 4 分鐘

已更新:4月15日

在二條城看投影秀、看夜櫻的時候,你有沒有想過:為什麼這裡會被選成「寬永行幸四百年祭」的主場?「寬永行幸」聽起來像歷史課本裡的一行小字,其實本體是個非常有畫面感的故事。簡單說,就是有那麼一年,後水尾天皇真的離開京都御所,搬到二條城住了五天。

 

寬永行幸,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?

 


時間是 1626 年,寬永三年。一邊是後水尾天皇,一邊是德川秀忠和第三代將軍德川家光。德川家發出邀請,天皇答應離開御所,到他們在京都的權力中心——二條城——暫住。以當時的感覺來說,這件事非常罕見:在那之前,天皇很少公開離開自己的空間,更不要說走進武家政權的城裡過夜。

 

最有畫面感的,是行幸開始的那一天。你可以想像京都御所的大門慢慢打開,皇族、公家、大名全都穿上最正式的禮服,隊伍長得看不到尾巴,從御所一路走到二條城。路邊擠滿了京都市民,大家不只想看天皇,也想看各地大名在「和平時代」一起出現在同一條路上的那一刻。對當時的人來說,這幾乎就是「人生只此一次」的大場面。

 

走進二條城裡面,天皇看到的是一個為他專門改裝過的舞台。為了迎接寬永行幸,德川幕府事先大幅整修二條城:二之丸御殿重新貼上由狩野探幽等人繪製的金碧障壁畫,二之丸庭園則由小堀遠州等茶人、造園家調整成「最佳版本」。後水尾天皇在城裡的幾天,白天看舞樂、能樂、蹴鞠、騎射,參加和歌、連歌的宴席,晚上則在金光閃閃的房間裡喝茶、看屏風、欣賞各種器物。用今天的說法,就是「把當時能想到的頂級節目,連播五天不重複」。

 

這算不算一場「有劇本的真人秀」?

 

如果把寬永行幸放進今天的語境,其實很像一檔「大家都知道有劇本」的真人秀。

 

從德川幕府的角度來看,他們想傳達的訊息其實很單純:戰國時代結束了,現在是「有秩序、有財力、也懂文化」的江戶新時代。為了這件事,改城、排大名的隊伍、設計節目內容,全都是一份完整企畫的一部分,而不是哪個下屬臨時想到的點子。

 

後水尾天皇當然也不是被動參與。他很清楚德川家在利用他的「出場」為新政權加分,但同時也看見機會:只要走這一趟,就能讓所有人再次意識到京都朝廷還在,天皇仍然值得被用這種規格對待,也能順勢爭取對宮廷和寺社的支持。用比較口語的說法,就是一種彬彬有禮的互相利用:「我知道你在利用我,你也知道我知道,但只要對彼此都有好處,那就一起把戲演好。」

 

所以,寬永行幸與其說是天皇出門散心,不如說是一場精心排練、向全國實況轉播的「權力與和平秀」。

 

剛打完仗就這麼鋪張,目的到底是什麼?

 

站在今天,很容易吐槽一句:「戰亂剛結束沒多久,就辦這麼奢華的行幸,會不會太浮誇?」但對剛走出戰國時代的人而言,這種大排場本身就是一種政治訊號:它在用「排場的語言」,證明「兵器可以先收起來了」。

 

對德川幕府來說,寬永行幸是在宣告:「我們不只打贏了,而且有能力在沒有戰爭的情況下,調動全國大名,讓大家按著禮儀走完一齣戲。」對京都市民而言,以前看到武士就想到戰火,現在看到的是整齊的隊列、華麗的衣服和複雜的儀式。恐懼感慢慢被「去看看熱鬧」取代,這種情緒上的轉換,本身就是統治的一部分。

 

對後水尾天皇來說,這場行幸也像一面非常誠實的鏡子。他在二條城裡看見一個以武家為中心、專門用來展示實力的空間:厚重的石垣、護城河、巨大的屋頂、室內滿牆的金箔和畫。回到京都御所,他又回到那個由木頭、白砂和層層院落堆疊起來的世界,強調的是傳統、秩序和「我們一直都在這裡」。在城和石這些「硬體」上,朝廷短期內很難追上幕府;但在學問、詩歌、茶道、庭園這些「軟體」上,京都和皇室仍然有很多可以發揮的空間。

 

換個角度:如果你就是後水尾天皇

 

下次你走到二條城唐門前,可以試著玩一個小小的代入遊戲。先把自己從「觀光客」模式切換成 1626 年的後水尾天皇。

 

你從京都御所出發,那是一個以木色和白砂為主的空間,院子一層套一層,步伐和視線都被安排得很好,傳遞的是「我們家在這裡已經很多代」的穩定感。你坐在轎子裡,被儀仗和人群包圍,慢慢離開自己熟悉的領地,一寸一寸被抬向別人的城。

 


轎子在二條城外停下,你抬頭看到的是厚實的石垣、護城河和壓迫感很強的屋頂。走過唐門,眼前滿是雕刻、彩繪和金箔,跟御所那種克制的靜默完全不同。你很清楚,這些都是為了迎接你而準備的,但同樣清楚:能調動這麼多工匠與資源的,是德川政權。


 

如果我是那個時候的後水尾天皇,心裡大概會同時浮出兩句話。一句是:「他們確實給足了禮數。」另一句則是:「現在真正能動員天下的是他們。」這兩種感覺混在一起,很容易變成一種推力:在城池和軍力這種「硬實力」上暫時輸了,那就在別的地方贏回來——比如品味、學問、日常生活的精緻程度。

 

從這個角度回頭看,寬永行幸之後在京都各處慢慢展開的「寬永文化」,就很像是一場溫和但不斷線的回應。修學院離宮、圓通寺、桂離宮的借景庭園,鷹峯光悅寺和詩仙堂的文人山莊,今日庵、不審庵、仁清窯址、松花堂庭園裡的小茶室與器物,都是那種「我不一定要比誰的城更高,但我可以把生活過得更有意思」的體現。

 


在寬永行幸裡,二條城向全國宣布了「誰握有權力」。接下來的幾十年,京都則用寬永文化慢慢回答另一個問題:「誰有資格定義,什麼叫做優雅生活。」



 
 
 

留言


bottom of pag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