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悦遊雅洛 | Joyful Kyoto Journeys by 筱 株式会社 | Shino Co., Ltd.

在長濱,看孩子們演一齣「被留下的人」的故事

  • 作家相片: 悦遊雅洛 | Joyful Kyoto Journeys by 筱 株式会社 | Shino Co., Ltd.
    悦遊雅洛 | Joyful Kyoto Journeys by 筱 株式会社 | Shino Co., Ltd.
  • 4月14日
  • 讀畢需時 7 分鐘

在寫長濱曳山祭的第一篇時,我們先認識了這座小城的春祭:日本三大曳山祭之一,金箔山車在老街緩緩行進,一炷香的時間裡,兒童歌舞伎讓整座城市都亮了起來。


第二篇,我們把鏡頭再收近一些。沿著今年的劇目——《平家女護島・俊寬》,從琵琶湖畔的小城,一路走回平安末期的京都,以及九州南方的海域。











2026 年的長濱曳山祭中,兒童狂言(當地對兒童歌舞伎的傳統稱呼)選了幾齣經典,其中最沉重也最動人的,就是《平家女護島・俊寬》。這齣戲原本是江戶時代戲作家近松門左衛門創作的人形淨瑠璃,後來改編為歌舞伎演出。故事多半選取「鬼界島一場」,因此也常被直接稱作《俊寬》。


舞台上的俊寬僧都並非虛構人物。他確實活躍於十二世紀末的京都,也確實被流放到九州外海的火山孤島。


俊寬是誰?從京都僧人到鬼界島流人


從史料來看,俊寬是平安末期的真言宗高僧,擔任法勝寺的執行僧。法勝寺是後白河法皇的御願寺,而執行僧大致相當於寺院的總務長。


他的活動範圍在今日京都的岡崎一帶——靠近平安神宮與美術館的區域。對當時的人來說,他出身不差,擁有莊園與弟子,能夠直接進出院政核心,可說是「宗教貴族」。


故事的轉折發生在安元三年(1177 年),也就是所謂的「鹿谷事件」。


那一年,平清盛的權勢膨脹到連後白河法皇都感到壓力沉重。法皇身邊的一群近臣與僧侶,開始在京都東山的鹿谷山谷中秘密策劃「倒平家」。


某個夏夜,他們聚集在今日被稱為「俊寬山莊舊址」的山莊裡。屋內的人物,包括後白河的近臣西光、大納言藤原成親父子、審判官平康賴,以及這位法勝寺執行僧俊寬。


酒杯在手,話題卻格外沉重。眾人一邊飲酒,一邊在地上畫出行動路線:打算趁祇園祭期間人心浮動,調動兵力,直攻六波羅,一舉推翻平家政權。


這場密談,後來被稱為「鹿谷陰謀」。


從鹿谷山莊,到鬼界島


這場密謀並未走到實行。


武將多田行綱事先告密,平清盛當夜調兵包圍鹿谷山莊,將眾人一網打盡。


處置迅速,但並非單純粗暴。


西光被押至京都要道斬首示眾;藤原成親名義上流放備前國,不久後便被暗中處死;俊寬、藤原成經與平康賴則被判終身流放,目的地是九州南方外海的火山孤島——鬼界島,一說位於今日薩南群島一帶。


若攤開地圖,可以看到一條清晰的路線:從京都東山鹿谷出發,沿淀川進入瀨戶內海,一路南下,繞過九州,最後停在外海的盡頭。平安京的山莊與火山島,就這樣被同一艘流刑船連成一線。


歌舞伎《俊寬》選取的,正是這條路線的終點。


在鬼界島上,「被留下的人」


在鬼界島上,俊寬與藤原成經、平康賴,以及漁女千鳥一同生活。


他們砍柴、採海藻、販賣硫磺,在海風與硫磺氣味中度日。京都的權力鬥爭,對他們而言,只剩下偶爾隨船隻與流言飄來的片段。


直到某一天,地平線上出現了一艘來自京都的赦免船。


三人起初只是遠遠眺望,慢慢才意識到,那艘船正是為他們而來——或許可以返回京都了。船靠近時,官員開始宣讀名單。名字一個個念出,他們發現:只有藤原成經與平康賴在赦免之列,唯獨沒有俊寬。


戲中反覆出現的那句「沒有、沒有,偏偏沒有」,正是從這裡生出來的。


俊寬當然明白權力的冷酷,但直到這一刻,他才真正意識到:自己不是被遺忘,而是被刻意排除。


劇情繼續推進,他殺死阻止千鳥登船的使者,將罪責攬在自己身上,逼迫官軍放走其他人,而自己則留在鬼界島,選擇「永不回京」。


舞台燈光在此逐漸收束。


在 2026 年長濱曳山祭的兒童歌舞伎舞台上,五到十二歲的男孩,要在短短一炷香時間裡,走完這條情緒曲線:從看見赦免船的希望,到聽見名單時的失落,再到殺人放友的決絕,最後站在岩石上目送船隻遠去的孤獨。


他們的聲音仍帶著童稚,卻要喊出一位中年男子的憤怒與悔恨。這種反差,讓長濱這座小城的春天,多了一層難以言喻的重量。


帶著《俊寬》,在京都走一圈


如果你和我一樣,在看完長濱曳山祭的《俊寬》之後,對這段平家末期的故事產生興趣,不妨在京都安排一條短短的「俊寬路線」。


岡崎:從法勝寺到滿願寺


從地鐵「東山站」出來,往平安神宮與京都市美術館方向步行不到十分鐘,就是今日的岡崎一帶。


平安時代,這裡曾是後白河法皇的法勝寺所在,俊寬擔任執行僧時,經常在此活動。如今寺院早已不存,只留下地名與零星記載。


在附近的滿願寺境內,立有一塊「俊寬僧都故居碑」。


碑文簡短,卻將他的一生濃縮其中:法勝寺高僧、鹿谷事件參與者、被流放鬼界島的罪人。站在石碑前,很難不去想像他的日常——也許只是穿著袈裟,在這一帶進出院政核心,卻無人預料他最終會在遙遠海島收場。


鹿谷:談合谷的山莊舊址


再往東山山腳前行,就是鹿谷一帶。


穿過靜謐的住宅區,在靈鑑寺南側山腳,有一塊不甚顯眼的石碑,上面刻著:「此處深入為俊寬山莊舊址」。沿著小徑進入山中,便是傳說中「鹿谷陰謀」的發生地。


據說,當年俊寬、西光、藤原成親父子與平康賴,就在這裡圍坐燈下,一邊飲酒,一邊構想推翻平家的計畫。


也因這段歷史,這一帶被稱為「談合谷」,字面意思便是「商議之谷」。


如今的鹿谷,多是竹林與石階。偶有登山客經過,很少有人會想到,八百多年前這裡曾是權力更替的邊緣現場。


若你剛從長濱歸來,腦中仍殘留曳山舞台上的鬼界島畫面,不妨在此多停留片刻:一邊是京都東山的青苔與竹影,一邊是九州外海的火山岩,中間連結的,正是當年在這座山莊裡做出的決定。


成經與康賴:那些得以回京的人


歌舞伎《俊寬》在鬼界島畫下句點,觀眾看不見藤原成經與平康賴回京後的生活。但歷史為他們留下了一點餘地。


從鹿谷山莊舊址回望,我們知道:數年後的大赦中,成經與康賴的名字被列入赦免名單,他們得以離開鬼界島,重返京都。


在東山八坂神社後山,有一座規模不大的雙林寺。寺中有一處名為「花月庵」的小堂。傳說中,詩僧西行、流人平康賴、歌人頓阿等人,曾在此隱居結庵。


石碑與小堂並不華麗,甚至顯得樸素。但若帶著康賴的故事來看,很容易浮現另一種畫面:一位從鬼界島歸來的中年人,在遠離權力的地方,靜靜寫詩、抄經、賞花,將餘生緩緩度過。


這些零散的痕跡,已足以說明一些事情:有人在京都六條河原被處死,有人死於遙遠的流放地,有人回到京都,在邊緣過著低調生活;而俊寬,則是那個被刻意排除在所有赦免之外,只能在戲曲中一再被呼喚名字的人。


帶著這些故事,再回到長濱曳山祭


當你帶著岡崎的石碑、鹿谷的竹林、雙林寺的小堂,再回到長濱曳山祭的現場,眼前的舞台會變得不一樣。


你會明白,曳山上喊著「再見」的俊寬,不只是劇本中的角色,而是真實走過這些地方,最終止步於鬼界島的僧人。


你也會意識到,拉著曳山前行的孩子們,不只是「可愛的演員」。他們用一整年的課餘時間,投入這齣戲,一遍又一遍練習台詞與身段,在春天最燦爛的幾天裡,把這段來自平安末期的故事重新講給眾人聽。


如果說第一篇裡,長濱曳山祭是一座「小城版祇園祭」,那麼第二篇中的《俊寬》,就是這場 2026 年春祭的核心劇目。


當你從京都鹿谷的山道走回來,站在琵琶湖畔,看著一群孩子用一年的時間,把劇本中的文字與情感反覆打磨,直到在山車舞台上呈現到極致,或許會突然明白:


傳統並不只是被陳列在博物館裡的事物,它也可以是春天裡,在人群之間被一代一代接力傳遞的那一點微光。




長濱曳山祭 2026 年直播



日期:2026 年 4 月 15 日地點:滋賀縣長濱市・長濱八幡宮


內容:這是一場與豐臣秀吉有淵源、延續超過 450 年的長濱春季祭典。將以直播方式呈現被指定為日本國家重要無形民俗文化財、並登錄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無形文化遺產的華麗曳山,以及繽紛熱鬧的兒童歌舞伎。

● 長刀組太刀渡由長刀組進行的太刀渡儀式,是將祭典原型傳承至今的重要行列,氣氛莊嚴,動作傳統而有格調。

● 長刀組翁招き手持寫有「長刀組一番」的長竹竿,將竹竿揮動三次以招請神明,隨後指向最先出場的曳山,此為迎神的儀式。

● 三番叟宣告祭典奉納歌舞伎開演的吉祥舞蹈,具有強烈祝賀意味。

● 奉納狂言(兒童歌舞伎)由男孩們在曳山舞台上所演出的歌舞伎,是祭典的一大亮點。經過長時間嚴格排練,他們精彩的表演深深吸引觀眾,並贏得熱烈掌聲。各座曳山奉納歌舞伎的出場順序,會在 4 月 13 日舉行的神事「抽籤儀式(籤取り式)」中決定。

● 曳山與曳山祭以精細雕刻與豪華織錦裝飾的曳山,被譽為「會移動的美術館」。長濱曳山祭已被指定為日本的重要無形民俗文化財,並登錄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無形文化遺產。

● 三役(振付・太夫・三味線)負責指導兒童歌舞伎演出的「振付」、負責說唱淨瑠璃的「太夫」,以及擔任伴奏的「三味線」演奏者,合稱為「三役」。

● 囃子(しゃぎり)祭典音樂由「篠笛」、「締太鼓」、「大太鼓」、「摺鉦」等樂器所構成,是為曳山祭增色的傳統囃子。
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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